欧洲如何在睡梦中陷入又一场能源危机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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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佳·阿德勒 欧洲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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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

当前席卷中东的冲突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唤醒了过去曾震撼欧盟的危机幽灵。

自2022年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全面入侵已七个月，欧洲委员会主席在欧洲议会的讲台上指责俄罗斯操纵欧盟能源市场。

“他们宁愿点燃天然气也不愿交付，”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宣称，随着能源价格飙升，消费者在整个大陆受到冲击。“这个市场已经不再运作了。”

“这是一场对我们的能源、经济、价值观和未来的战争，”她宣布，坚称欧洲已开始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转向更可靠的合作伙伴，如美国和挪威。

但快进到四年后，你会再次在欧洲的核心地区感受到深刻的能源相关挫败感。

“我们发誓要吸取教训。我们承诺事情会改变，但我们还是来了，”一位极度沮丧的欧洲外交官告诉我。他要求匿名，以便能坦率发言。

他牙关紧咬的焦点是欧洲日益增长的能源震荡，由中东持续不断的冲突引发，威胁在周四布鲁塞尔举行的欧洲领导人峰会上占据主导。

直播：英国和欧洲的天然气价格在卡塔尔和伊朗能源设施遭袭后飙升

“欧洲领导人没有专注于迫切需要的长期计划——关于如何让欧洲在这个日益动荡的世界中更具竞争力，[欧洲]总理和总统们现在却在为能源价格惊慌失措，担心愤怒的选民，拼命寻找短期解决方案。”

EPA/Shutterstock

2022年，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指责俄罗斯操纵欧盟能源市场

“就像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的危机一样。不同的冲突。相同的欧洲分裂；相同的能源困境。我们不能再这样兜圈子了。必须有所突破。”

你很难找到一个欧洲政策制定者不同意这最后一句话。

但欧洲——无论是整个大陆，还是仅仅27个成员国，拥有多样的产业、能源需求和对可再生能源的不同看法——真的能保障自己的能源安全吗？

受影响严重的欧洲国家

自2022年欧洲决定逐步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石油和煤炭的依赖，变得更加能源独立以来，发生了许多变化，原因是莫斯科对乌克兰的广泛攻击。

考虑到欧盟一向行动缓慢的声誉，一旦决定切断与俄罗斯能源供应商的联系，欧盟便迅速行动。如今，只有2%的石油进口来自俄罗斯，流向莫斯科友好的匈牙利和斯洛伐克。欧盟计划到明年结束所有俄罗斯天然气进口——包括液化天然气（LNG）。

这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前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当时俄罗斯大约供应德国天然气进口的55%，为其能源密集型产业提供燃料，尤其是化工和汽车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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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冲突引发的能源震荡日益加剧

随着2022年俄罗斯入侵和俄欧能源对峙导致能源价格飙升，许多国家如意大利和英国被迫帮助消费者和企业支付账单。在新冠疫情带来的经济冲击之后，财政本已紧张的政府感受到更大压力。

“多元化”成为布鲁塞尔走廊的热词。欧盟决定永远不再如此依赖单一能源供应商。

但四年过去了，依赖依然存在，尽管有多个供应商。欧洲现在严重依赖挪威和美国的能源。仅仅将俄罗斯排除在外，并没有解决大陆的能源安全问题。

美国的关键角色

特朗普总统领导的美国已成为欧洲能源供应的关键支柱，取代了俄罗斯。

2022年，欧洲迅速从俄罗斯管道天然气转向液化天然气（LNG）。如今，欧洲已成为世界最大的LNG进口国，而最大的单一LNG供应国（占欧盟总进口的57%）是美国。

能源需求旺盛的德国目前从美国进口的LNG高达96%。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两周前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在白宫与特朗普同坐时保持沉默——当时美国总统谴责并威胁对西班牙实施贸易禁运，因为西班牙未允许他在其领土上使用军事基地对伊朗发动攻击。

也许默茨心里在想德国经济的低迷和对美国能源的渴望，也许他不想冒着得罪美国总统的风险——毕竟特朗普以报复心强著称。但那天的欧洲团结看起来并不光彩。

自去年刚刚返回白宫以来，特朗普利用经济杠杆和欧洲对美国的绝望，推动欧盟承诺购买更多昂贵的美国LNG，以期在乌克兰找到可持续的和平。

全球图片乌克兰 via Getty Images

欧洲决定逐步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石油和煤炭的依赖，原因是莫斯科对乌克兰的广泛攻击

去年7月，特朗普威胁对欧盟所有出口到美国的商品征收高达30%的关税，钢铁等商品已面临更高的关税。

欧洲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随即飞往特朗普在苏格兰的特恩伯里高尔夫度假村，签署了未来三年内在美国石油、LNG和核能技术上投资7500亿美元（5680亿英镑）的协议。

欧盟承诺对美国进口商品零关税。作为交换，特朗普将对大部分欧盟出口到美国的商品的30%关税威胁“降低”到15%。

冯德莱恩将这项协议描述为减少欧盟对俄罗斯化石燃料依赖的战略措施，但也使欧盟在对美关系中处于明显的弱势地位。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庆祝签署了史上最大贸易协议，将其与欧盟的贸易逆差缩小，并确保大量欧盟投资流入美国能源、军事硬件等领域。

欧洲的脆弱性

但实际上，无论是欧盟的能源需求，还是美国的出口规模，都未必能支撑目前欧洲议会正在讨论的那一规模的合作。

而对LNG的依赖使欧洲在危机时期极易受到全球价格波动的影响，正如我们在海湾地区所见。

霍尔木兹海峡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航运路线之一，也是最关键的原油运输咽喉。大约20%的全球原油供应通过这里。自2月28日以色列和美国攻击德黑兰以来，伊朗基本封锁了该海峡，只有少数几艘伊朗油轮运油到印度和中国。

虽然欧洲从中东地区进口的石油和LNG不多，但这两种商品都是全球市场：无论现在还是未来，霍尔木兹海峡的任何封锁都可能引发价格飙升，影响欧洲，尽管其实际进口量有限。

供应突然变得稀缺，加上对当前危机持续时间的不确定，导致3月2日早晨油价上涨约8%，欧洲天然气价格上涨约20%。

成本与竞争力

“在俄罗斯能源和全球市场波动之间做出选择，对欧洲来说是非常糟糕的选择，”国防智库皇家联合服务研究所（Rusi）能源安全专家丹·马克斯告诉我。

他表示，尽管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关闭，欧洲仍能在当前危机中确保能源供应，因为富裕的大陆可以在危机中出价高于其他地区。但问题在于成本和竞争力。

从长远来看，他认为欧洲需要考虑如何更好地建立能源储备，减少或重新组织能源消费，以应对像现在这样突发的供应变化。

马克斯还警告，欧洲继续依赖外部力量（如美国）获取关键能源供应，可能会出现“变数”，而这些变数往往未被考虑。

比如，如果特朗普突然决定只为美国国内消费保留能源供应，以降低油价，或者作为惩罚欧洲国家未立即派遣战舰到霍尔木兹海峡以保持通航的手段。

马克斯还提出，未来美国可能遭遇严重的风暴或火灾，摧毁液化天然气（LNG）终端。

“这是一层风险叠加，没有简单的答案，”他总结道。

即使增加从挪威等民主盟友那里使用的天然气，也面临挑战。

白宫通过X账号/阿纳多卢图片/Getty Images

特朗普领导的美国已成为欧洲能源供应的关键支柱，取代了俄罗斯

挪威现已成为欧盟最大的天然气供应国，基本取代了俄罗斯，提供了欧盟年度天然气消费的三分之一，以及英国的一半。

挪威也明确表示，其产量已接近最大值。这给欧盟带来了困境，因为增加供应需要新的勘探和投资。

奥斯陆建议，欧盟在计划结束在欧洲北极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开发，以应对气候变化时，实际上是在自掘坟墓。它指出，俄罗斯正计划在其北极地区扩大液化天然气产量。

挪威正积极游说布鲁塞尔改变政策。这只是环境决策被卷入欧洲能源辩论漩涡的众多方式之一。

寻找短期解决方案

寻找短期答案将主导周四的欧盟峰会。许多领导人深感担忧，能源的不断上升和可能引发的通胀（加上中东危机可能引发的难民潮）将疏远选民，助长右翼和左翼民粹主义政治家的影响。

“我们必须降低伊朗战争带来的成本影响，”冯德莱恩本周在峰会前表示。“我们必须立即提供救济……[我们需要]全面考虑如何降低人们的能源账单。”

欧盟领导人正考虑调整税收、引入价格上限等措施，以快速应对陷入困境的产业。

在欧盟之外，英国政府也面临压力，要求帮助家庭应对不断上涨的能源成本。上周，英国财政大臣瑞秋·里夫斯表示，财政部正在重新审查2022年俄乌能源冲突期间的准备工作。

中国的经验教训

欧盟各国也要求欧盟委员会加快电气化的推进，同时控制成本。

他们知道，中国在这方面已经遥遥领先。作为世界最大石油进口国，中国已受到霍尔木兹海峡实质性关闭的影响。但北京早已制定了应对类似情况的能源安全战略。

其核心是电气化：将更多经济活动从直接使用油气转向电力。目标是减少对易受地缘政治干扰的油气市场的依赖。

目前中国的最终能源消费中，电力占比超过30%，而全球平均仅略高于20%，欧盟不到四分之一。

旨在保障能源安全的政策，以及减排目标，导致中国超过一半的汽车是电动的，而非燃油驱动。

但与中国不同，欧洲到处都是分歧。支持绿色政策和替代能源的支持者与反对者都在利用伊朗战争来支持各自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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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能源和全球市场波动之间做出选择，对欧洲来说是非常糟糕的，”丹·马克斯说。

比利时总理巴特·德韦弗本周末震惊了许多人，包括自己联盟政府的成员，呼吁欧盟与俄罗斯恢复正常关系，以重新获得廉价能源。

“这是常识，”他断言。“私下里，欧洲领导人告诉我我说得对，但没人敢公开说出来。”

有时你会听到德国某些行业的深度私下低语，支持立即解除对俄罗斯的制裁。德国民意调查领先的极右党派“德国选择党”（AfD）呼吁立即取消对俄罗斯的制裁。

在欧洲其他地方，由中东事件引发的能源价格飙升也被用作削弱欧盟两年前碳排放交易体系（ETS）的又一理由。

ETS要求工业为污染行为支付碳价，旨在从长远上减少企业对化石燃料的依赖。

预计在周四的欧盟领导人峰会上，将爆发一场激烈争论，支持维持ETS的国家与希望削弱或废除它的国家之间将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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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会成为欧洲实现更好能源安全的转折点吗？

包括西班牙、瑞典和丹麦在内的多个欧盟成员国明确表示，削弱ETS将惩罚那些努力实现现代化和绿色转型的企业，而奖励那些依赖化石燃料的落后行业。

另一方面，中欧国家基本反对ETS，奥地利和意大利则希望解决ETS对电价的影响。

意大利总理乔治娅·梅洛尼上周表示：“随着中东危机的爆发，能源价格问题变得更加重要，因此我们在欧洲层面也呼吁紧急暂停ETS在电力生产中的应用。”

欧盟委员会提出的一项方案，承认ETS体系需要改革，建议用从ETS中获得的收入帮助欧盟成员国应对不断上涨的成本。

“我们正处于一个复杂的权衡世界，”布鲁塞尔布鲁盖尔智库的欧盟能源与气候政策专家格奥尔格·扎克曼说。

“如果欧洲想投资核能或可再生能源，以实现更高的自主和能源安全，那将需要时间。”

他形容南意大利阳光充足却没有安装更多太阳能板为“疯狂”。

“你需要一个长远的计划，但也要切合实际。欧盟有这样的计划，但2030年和尤其是2040年的新目标都非常雄心勃勃。”

欧盟已设定到2040年比1990年减少90%净温室气体排放的法律目标。“它们真的可信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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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总理乔治娅·梅洛尼说：“随着中东危机的爆发，能源价格问题变得更加重要”

扎克曼表示，欧盟各国也担心成本。“欧洲总体上希望将石油和天然气从能源结构中剔除，但政策制定者对成本影响非常敏感。”以及选民的反应。

他还说，政治因素也阻碍了欧盟与英国在能源方面的更紧密合作。

“在行业层面，欧盟和英国的能源人士都希望加强合作，因为这非常有意义。从纯粹的经济角度来看，大家都会受益。”

但他指出，脱欧政治的阴影笼罩着这场对话。最终，欧盟依赖欧洲法院确保单一市场正常运作。“而英国不接受这一点。”

Rusi的丹·马克斯表示，欧盟需要更灵活地思考，英国在能源合作方面也应更有雄心。

“欧洲面临的现实将不断让双方重新走到一起，”他说。“英国拥有最大的海上风电场和北海的最大计划，而英国政府也希望确保在危机中，法国不会切断对英国的能源供应，”他补充说。双方都关心能源安全。

那么，伊朗战争会成为欧洲实现——或至少在实现更好能源安全方面取得重大进展的转折点吗？

“每次发生油气危机，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转折点，”马克斯说。

“回想1970年代和80年代，美国国会都在考虑减少依赖和能源消耗。现在是2026年，结果又是一场天然气危机，我们依然像以前一样脆弱。”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重要时刻。正在布鲁塞尔召开的欧盟领导人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这一点。问题在于，他们是否有团结的勇气去做出改变。